越南:一场与通胀的战争
[转贴 2008-06-26 18: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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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一场与通胀的战争 |
南方报业新闻 时间: 2008年06月26日 来源: 南方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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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不久前还是亚洲最具有经济活力的地方,突然失去了光彩,陷入了高通货膨胀和越盾快速贬值的漩涡中。针对严峻的宏观经济形势,越南开始了一系列的强力的行政调控,危机逐渐得到控制,但阴霾还并未完全散去 □本报记者张春蔚发自越南 6月21日晚10时,胡志明市卖越南河粉的PHO24连锁餐馆内,服务员正在给客人结账。 男服务员和客人正在争执账单,客人要付美元,服务员只同意1美元兑换1.5万越盾。这个很坚持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表示:绝对不可能执行越南银行的汇率牌价1.67万越盾。“你只有付钱的时候,才知道每个商家想执行的是什么汇率。”来到越南的游客抱怨说。 实际上,搞不明白的不只是游客。过去五个月来,越盾不断贬值,仿佛是朝一个无底洞掉去。越盾对美元汇率从1美元兑1.550万越盾下滑到1美元兑1.885万越盾,而一年期不可交割远期汇率更跌到了2.38万越盾———这意味着市场对越盾的前景极不看好,预期越盾未来贬值将超过36%。 面对日贬值5-7个百分点的越盾,人们仿佛一夕之间改变了主意,赶着把越盾换成美元,或者换成黄金。这一幕似曾相识,1997年5月整个东南亚外汇市场动荡不宁,泰铢等货币不断贬值,当年7月泰国宣布其对美元汇率13年首次浮动后,泰铢整个重挫45%。 恐慌的情绪好像是会传染似的。6月开始,遍布越南的金店接到政府的通知,金店只能买入外汇而不能卖出,而到银行去,也兑不到美元,或很难兑到美元。这些官方通知加剧了人们的担心———更多的人选择抛出越盾,换成黄金和美元,在金店里和银行里换不到,那就去黑市吧。 在客人以美金埋单之后,PHO24连锁服务员将美金悄悄放入自己兜中,再拿出等额的越盾去前台交款。这笔接近14美元的账单,虽然只是为他赚取了价值10元人民币的差额收益,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拥有美元的安全感。 过去的几个月内坏消息实在太多了:人均收入相当于800元人民币的市民,要面对20多元一斤的猪肉,4元一斤的大米,汽油价格上涨了55%,许多人选择减少骑摩托车出行。另一方面,股价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下跌后,似乎就看不到一丝回转的希望,到了6月末,已经连跌了27天,房价则普遍下降了50%。 统计数据要比老百姓的切身感受来得更为冰冷:5月越南的通货膨胀率达到25.2%,为13年来的最高；贸易逆差达到144亿美元；世界银行估计越南还有将近240亿美金的外债,占了其GDP的30%。三大国际评级机构先后将越南的长期债务评级展望由稳定调低至负面。 这个不久前还是亚洲最具有经济活力的地方,突然失去了光彩。越盾升值来得太晚“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危机早在去年8月份就已经开始。”TCL越南分公司总经理王成表示。2007年7月17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为1美元兑7.5651元人民币,此前两年的数据是1美元兑8.27元。由于多数在越南的外资公司都采用美金结算,但是企业内部考核却是以人民币为单位的,这使得很多在越南的中国企业面临利润缩水。全球经济的不稳定让这些海外投资企业开始更为谨慎的投资、生产和预算。尽管人民币汇率在今年4月10日首度破7,相比受次级贷影响的美国———人民币的升值速度还是不如美元贬值速度来得更快。 但在美元贬值的“温水煮青蛙”中,危机已经悄然埋伏。正如中国央行在2007年第三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提到了“升值有利于(遏制)通货膨胀”———在2007年四季度到2008年一季度,越南盾兑美元也升值了2.6%。“升值来得太晚了。”中国银行胡志明分行总经理王庆波指出:越盾升值的最佳时机是去年年初。 对2007年1月11日正式加入WTO的越南而言,发展经济远远比控制货币更为重要。在推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越南政府又希望保证国有企业在未来占有一席之地———迟迟“不考虑削减低息贷款”。 虽然早在2006年越南国家银行已经指出:近年来出现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是货币供应量高于商品供应量,为解决这个问题,国家实行货币紧缩政策,国家银行减少货币供应量,以实现货币—商品平衡。 但是综观2007年,面对经济的过热增长,越南国家银行最初并没有采取有效的货币紧缩措施。虽然越南国家银行也曾发行央行票据为国际资本流入免疫,但是力度远远不够,使得货币供应过快增长,其货币存量同比增速在2007年6月高达50.1%。 通货膨胀这个被美国前总统胡佛称为“比斯大林还要可怕的幽灵”,在2007年的第四季度已经悄然来到越南。 面对国内的高通胀,越南政府一改2007年前半年使用的弱越南盾以激励出口的政策,在CPI突破8.5%的9月开始转为允许越南盾升值以期降低所谓的“输入型通胀”。 然而事与愿违,通货膨胀不但以更快的速度飙升,而且本币升值引发股市与房地产市场的“最后疯狂”,一如当年亚洲经济危机前泰国楼市要比超香港的雄心。数百万美金成交的居民住宅比比皆是。 随着国际市场上次贷危机使得国际金融机构流动性紧张,热钱纷纷回流,股市在10月3日触顶回落,而楼价稍后也开始下跌。 60岁的越南股民阮文强成功地逃离了去年10月的股市,然后逢低再入。这个越南第一批入市的资深股民没有想到,此后8个月越南股市会下跌到370点。 阮的技术分析能力也抵不过大盘连续27天阴跌,知道中国杨百万的他拒绝了越南杨百万的称谓:“我和杨百万不同,我在股市没有赚到钱。”升值也对出口行业造成打击,贸易逆差迅速上升,2008年1-5月份贸易逆差累计为144亿美元,已超过去年全年的124亿美元贸易逆差,这为5月以来的金融震荡埋下了伏笔。 在越盾主动升值之际,越南国内通货膨胀愈演愈烈,PPI同比增幅于2007年底达到10.95%,CPI同比增幅在2007年11月突破10%之后仅5个月就突破了20%……紧锣密鼓的调控 今年2月4日,胡志明市人委副主席阮文红指示:越南畜产公司(VISSSAN)必须把猪肉价格调降,要比市场价格低一成。 对于一个每年农业劳动力以30万人速度增长的国度而言,猪肉确实是一个关系民生的大问题。越南猪肉价格的上涨甚至波动到了中国广西,走私猪肉也成为谋利者的新生意。 更深层的货币调整已经在1月16日展开,当日越南政府下发187号《决定》:从2008年2月起,各种存款的强制储蓄金比例比目前规定比例上调1％,对活期及定期在12个月以下的越盾存款,强制储蓄金比例将从10％上调至11％,对于定期自12个月以上的存款,强制储蓄金比例将从4％上调至5％。 越南央行希望通过上调强制储蓄金比例,让银行吸纳现款。这表明采用越南盾升值来抵御通胀的策略失败———越南调控通胀的货币政策转向内部。2月13日,越南政府出台346号文,向41家主要银行发行一年期的年利率为7.8%的特别定向国债,总金额约合12.6亿美金。并且要求所有资金在3月17日到账。 虽然越南政府控制通货膨胀和稳定越南盾币值的决心很大,但是2月14日的市场数据显示物价在春节后继续上扬———各种食品价格已经比春节期间上涨了20%。 货币的大幅收紧无疑将对越南的经济增长有显著的负面影响,这触发了投资者对于进一步宏观调控的恐慌预期,股市、楼市开始加速下跌。2月19日,胡志明市人委会主席黎黄军强调“需杜绝房地产泡沫化出现的可能性”。 而高通胀使得越南盾产生贬值压力,加上越南商业银行可能存在大量与股票相关贷款,股市楼市的危机扩散为整个金融系统的危机。2月16日起,亚洲商业股份银行(ACB)上调存款利率,20日南方银行上调存款年利率,27日银行高息揽储引发利率风暴———民众相继提款转存高利率银行。截至2月24日,最高越盾存款利率为3个月定期年息13.92%。3月1日,南 方银行调升美元与黄金存寄利率,当天上午黄金价格每两上涨25万越盾。 3月7日,越南政府又出台了504号文,将越南央行的基准汇率波动幅度由0.75%扩大到1%。 3月9日,由于此前一天政府召开控制通胀措施会议,确保国家财政预算收支平衡调度工作———美元价格下跌,黄金价格上涨。3月10日,越南政府将越盾对美元的汇率波幅调升到正负1%。截至3月28日,越盾对美元之间的银行平均比值比月初减少0.35％和比年初减0.76％。4月3日,各商业银行一律减低利率,6个月以下定期越南盾存款年息是10.5％,6个月以上是11％,外币存款年利息最多6％。4月10日,越南政府发布2008年9号文,对外汇贷款用途做了规定:利率由8％提高到11％,通过出口确保增长。 5月11日,越南公布2007年经济报告,数据显示经济增长虽高但不稳定。同日,南方银行调整黄金存寄利率。5月15日整个越南股市开始大滑坡,前一日的成交量没有达到100万单位。 5月16日,越南政府发布1009号文和2008年16号文,将越南盾的基准汇率从8.75％提高到12％,同时规定越南盾的存款利率不得超过央行的150％。 6月11日,越南政府出台了1371号文,再次把基准利率从12%提高到14%,外汇汇率一次性下调2%。从6月11日开始执行银行平均比值:1美元兑换1.6461万越盾的汇率。同日多家银行一律调升越盾集资利率,最高年息达到了19.2%。 …… 在6个月时间里,越南政府每月都出台一个专门文件对货币市场进行调控。王庆波说:“越南政府可以动用一切行政手段,来保证其宏观调控的目标实现。”“数字对西方经济学界也许是指标,可是政府的计划手段是外界无法评估的。”在中越经济往来中活跃近四十年的前翻译阮文强,已经不太关心越南5月份高达25%以上的通货膨胀率。“人们在美元、越盾、黄金之间折腾。”给记者做翻译的阿庄小姐承认,过去4个月越南的汇率、银行存款利率调整频繁。 危机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6月11日政府规定,越南各国有集团和总公司,在投资金融、证券、银行领域之前,需向总理报告。6月14日,《西贡解放日报》报道:为确保各家银行清盘能力,国家央行将直接拨款给困难银行……危机渐趋平稳“整个亚洲都面临着通货膨胀压力,越南的问题是短期内的流动性过剩。”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国际金融专家何帆对记者表示。 6月初,越共总书记农德孟访华,这起党的高层领导会晤让外界浮想联翩。中国是否会支持越南,双方合作会带来何种利好?“过去一周我所接到的媒体关于越南问题电话,是我近年来接到的媒体电话总和。”越南中国商会会长杨真提起来就头大。 中国驻越南大使馆一秘徐鸿每天都能接待好几个中国记者。“对老百姓而言,物价对市民生活有影响,对企业而言只要想在越南做大就得共渡难关。”徐鸿说。 大学生何)珠正在等待毕业分配,她开着自己的摩托车来给记者做翻译。对她来说,去年才9000越盾每升的成品油,现在已经飙升到1.45万盾每升。以每天1升的平均使用量计算,一个月约花费40万-45万越盾,占去很多工薪阶层月收入的五分之一。 何)珠说,很多越南人已经改骑电单车了,没钱的人只能坐大巴。可是巴士公司也在叫苦:由于国家在2月15日宣布不给企业进行汽油亏损补贴,3月6日巴士公司宣布每天每条线路亏损30万-50万越盾。4月17日有巴士车主申请退车,拒绝亏损营运。5月12日消息传来,“巴士燃料开支可以依发票计算”…… 惟一让人不解的是越南大米价格的上涨。作为全球第二大稻米出口国,越南目前已经出口220万吨大米,比去年同期增长20%。外界形容“一根扁担挑着两筐稻谷”的越南,仅其南部的湄公河三角洲就能“轻松养活1亿人”。 6月19日,越南取消大米出口禁令。这条已经执行了近3个月的禁令解除,说明越南粮价调控已经平稳。由于5月的通货膨胀中,谷物价格同比上涨67.8%,这意味着6月份的CPI将会降低。 拿越南股市来说,越南政府的行政力量也在发挥作用。胡志明交易所以前的涨跌停幅度是5%,河内交易所的涨跌停幅度是10%,但在今年3月底550点下滑前后,相关部门将涨跌幅分别调整到1%和2%；一周之后又向上各增加了1%。6月19日,两交易所的日涨跌区间再次提高1%,胡志明市交易所和河内交易所的日涨停幅度分别调整到3%和4%。 6月24日,越南股市录得逾三个月来最高涨幅。“过去三个交易日,买量已经高于卖量。”6月17日,越南保越证券研发部副部长阮春南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市场信心正在恢复。”阮所在的保越证券,是越南最大的两家证券公司之一。公司增值后的注册资金本金为4500亿越盾,但是公司2007年的税后利润已经高达2800亿越盾。这家证券公司的高额利润可以折射出2006年到2007年越南股市的飞速发展。“在2005年之前,越南人炒股会被认为是赌博和不务正业。”阮文强承认人们在股市热潮中开始认可这样一种理财方式。 事实上不喜欢加班的越南人,非常愿意参与到这种机会理财中。以前是赌球,每次世界杯都有人会因为赌输了球而失去抵:的房产。一名叫阿芝的越南女孩对记者表示:“哥哥就是赌球失败而损失掉房产的。”街上的彩票生意也很红火,甚至还有人买私彩。四星级以上酒店的游戏机非常普遍,这种赌场性质的娱乐场所还往往给住店客人提供20美元的免费赠券游玩。 但更多的人已把这种乐趣转移到了股票上,住在河内的杨真的前一任房东不再租房给他的主要原因是房东将房产抵:给银行,以获得贷款购买股票。然而从去年10月3日开始,越南股市开始下跌,跌幅高达64.25%。 阮春兰提供的数据表明:中央银行公布过贷款炒股的债务一度高达23万亿越盾,由于政府3月严控贷款炒股,目前的贷款债务已经降低到9万亿越盾。“虽然涨跌幅限制使得成交量有限,但是政府仍然严控股市。”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证券业人士承认。“除了牺牲掉政府信誉和发展速度,经济震荡后,越南经济还是可以看好。”一位在越投资的商人面对不断发生的加薪罢工报以苦笑。 (实习生蔡木子亦有贡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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